這是一次我和老大言語衝突後,透過薩提爾模式的「冰山」進行內在探索;第二天也剛好有機會和一起學習薩提爾的夥伴分享,得到許多珍貴的反饋。寫下來一方面做個紀錄,各位不嫌棄也可以把這一篇當成冰山探索的小例子。
 

手足衝突,上前關心

一天,在收拾餐桌時,聽見老大跟老三有些言語爭執,抬頭一瞥,剛好看見老大拿著小本子打了妹妹一下。老大雖然偶而捉弄弟妹,但一向不愛衝突,我猜妹妹應該不知怎地激怒了她。我走過去,問道:

「發生什麼事了?」

姊姊氣沖沖地跟我說了一堆妹妹的不是,聽完後,我問:「OK,所以妳很生氣就拿本子打她?」

「我沒有打她!」

此時我的心情已經受到影響,畢竟從一開始我都是帶著好奇心、不打算責備任何人的態度趨前詢問,但姊姊看似一股腦兒地把鳥氣都往我身上倒。

「姊姊,妳有沒有發現我從剛剛到現在都是好好講話?」姊姊不置可否,瞪我一眼。「我看到妳拿本子打她才過來關心,妳又說沒有….」老大高分貝打斷、抗辯:

「我只是嚇她而已,沒有打到她!」
「那妳為什麼要嚇她,是妳拿了她的本子耶?!」
「我不想說!」

是的,這時老父我結結實實被激怒了,把她叫到房間老套地 訓話+說教+和解 了一頓。

身心俱疲。

乍看之下,孩子頻頻對前來關心的父親發脾氣,挨一頓罵只是剛好而已。但若是如此,為何老父心頭揣揣不安? 靜下心來,走了內心的冰山,釐清了當時的自己。


冰山下的未滿足期待

身為一個父親,擁有心理諮商的學位與經驗,我對自己有很高的期待: 期待自己和孩子建立起開放自在的親子關係;同時,我也期待孩子們可以看見我的努力、欣賞我刻意訓練下的溝通技巧。也因此,我悄悄地僵化了父親的角色,設下了規條:雖然我可以接受孩子的質疑、挑戰,但卻不容許自己的努力不被看見。

就在老大拒絕回答我時,期待破滅、付出沒有得到回報,霎時我感受到憤怒、失望、挫折、甚至丟臉,從原生家庭學來的立即反應上身,大聲喝斥了孩子。雖然隱約感覺到後悔、不認同己傾巢而出的憤怒,但「需要被懂」的需求凌駕了覺察。我不願使用自己豐富的資源: 幽默、耐心、同理來回應孩子,反而試圖透過說教,要孩子認錯、低頭。

為何孩子給我的肯定如此重要? 這些未滿足的期待從哪裡來? 循著「暴怒的感受」這個線索,我回到童年探索與父親的關係:雖然我知道、也相信父親的用心與陪伴 (父心漢の口白歌:代與代之間,你想傳承什麼?),卻仍對他過去「有條件地接納部分的我」、在「表現符合他的設定時能得到肯定」感到憤怒。

這個憤怒雖然因為逐漸地自立成熟而暫時放下,卻也在有了孩子後,成為我的期待:我想要翻轉,要求自己成為一個可以完全接納孩子的父親

殊不知,當我沒有好好放下這個未滿足期待,承認父親已經盡心盡力,也接納自己的好、擁抱自己的完整時,我把這個期待投射到孩子身上:我等著孩子無條件地接納我、肯定我的苦心,像我當年期待著父親一樣。

孩子在當下,無論適當、不適當,都是表達了自己的需求。我可以針對她的需求進行回應,例如,請她花點時間冷靜一下,晚點再談;或讓她知道我被她的怒氣嚇到了,也許現在、或等一下可以幫助我釐清發生什麼事;甚至,我可以清楚地說出,她的回應讓我覺得困惑、還有一點受傷,雖然我知道那不是她的本意。

也許這些都不是最好的應對,但都是當下、此時此地的,而非硬拉著孩子,跟我一起再次進行二十幾年前、無法被改變的童年對話。


先自在地感受自己,我們才能真摯地體貼他人

過一陣子,老大心情好多了,我也走過自己的冰山,便問她:

「可以不跟我說,或等一下說,但爸爸真的好奇,妳剛剛為什麼這麼生氣?」
「因為我覺得妳要來處罰我。」

「處罰?! 我很久沒處罰妳了耶,頂多是罵人吧! (好吧,罵人是種處罰> <)

她不說話。

那個樣子,真是像極小時候的我: 不說就是不說,無關乎你問了什麼、態度有多慈祥,反正我就是不想跟你講話。

我可以接納這樣的行為嗎? 可以的。我清楚地看見,拒絕說話的妳,是忠實於自己的感受,妳就是妳,我真誠美麗的孩子。拒絕說話的妳,並非無視我的愛和關心,也不否定我的付出、更不影響我的價值;我知道我是好的,可以一致地對妳表達好奇、和展現自己

我接受如實的妳,也欣賞如實的我,當妳拒絕和我說話時,我們仍可以感受到彼此的連結。唯有先自在地感受自己,我們才能真摯地體貼他人。

謝謝不說話的妳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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